杨成武是我的老首长。我在延安“抗大”毕业后就来到了华北敌后晋察冀抗日根据地，被分配到他领导的部队里。那是1939年初的事，当时我刚19岁，而将军也正年轻，风华正茂，不到25岁，正担任着八路军独立第一师师长，兼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所谓一分区，就是保定以西以狼牙山为中心的那一块山地。人们都知道，杨成武是长征中一昼夜急驰240华里飞夺泸定桥的传奇人物。有这样的人做我们的司令，又恰好把我分配到在安顺场冲破大渡河的红一团，真使我深感欣幸，不免增添了几分自豪。
随着战斗的实践，我日益明显地感到，我们年轻的司令员不同凡响。他不仅战斗经验丰富，且富有军事才华。我到一团不久，我们就打了一个大龙华歼灭战。1939年5月，日寇驻保定的桑木师团（110师团）一部正在易县梁各庄附近的大龙华镇建立据点，企图打通易县、涞源之间的联系。杨成武司令员亲自到大龙华附近看了地形，认为驻大龙华的日军不到300人，加上附近能够增援的敌人也不到500人。只要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是完全可以歼灭的。于是经过周密布置，发动了一次夜袭。袭击前，由大龙华7名自告奋勇的老百姓（其中有党员）担任向导，他们分头带领几支突击队绕过敌人的哨兵，来到日本兵住的房子跟前，直到战士们的手榴弹在屋内爆炸，日本兵才光着屁股跑出来。经过一夜激战和第二天的打援战斗，将400余名日军全部歼灭。此次战斗不仅缴获了几门炮和全部武器，还活捉了11名俘虏。尤其是缴获的一大箱机密文件，很有价值，受到军区和延安总部的表扬。
1939年11月，杨成武在军区参加一个会议时，接到河北涞源情报站一份机密情报，得知驻张家口的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一部到了涞源，将分三路向边区进犯，其中一路一个大队附带一个炮兵中队，将沿白石口至银坊一带“扫荡”。杨成武敏锐地察觉到，这一路相对孤立，比较好打，不禁喜上眉梢。随即向聂荣臻司令员报告，得到首肯。杨成武立即策马至白石口一带勘测地形。结果发现三岔口至雁宿崖、张家坟一带，是两山对峙的一条窄窄的山沟，两山相距仅有40多公尺宽，中间一道浅浅的溪水。只要将敌人诱至此处并将其后路切断，那它是插翅难逃的。日军辻村大佐率领的这个大队600余人，被一支小小的游击队引进来，然后被我军几个团的伏兵所包围，经过一天的激战，于黄昏时分被我们彻底歼灭了。这一仗打得十分干脆漂亮。我由战地日记改写的通讯《雁宿崖战斗小景》记述此事。这一仗引起了敌旅团长阿部规秀的羞怒，遂亲率其主力约1500余人汹汹而来企图报复。杨成武将部队稍向后撤，又将其包围在黄土岭一带，向敌人展开了围攻战。经数日激战，又歼其900余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仗将素称“山地战专家”的阿部规秀中将也击毙了。我们事后才得知，当时日本东京的报纸，以通栏大标题《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
表示悼念，并说这是“皇军”成立以来损失的最高级将领，当然也是抗日战争中被我军击毙的最高级将领。当时我所写的《黄土岭战斗日记》，已把一些动人场景告诉给读者了。
1940年，我军举行的“百团大战”，取得了空前巨大的战果，深深地震撼了敌人；同时也暴露了敌后我军的实力。第二年秋天，敌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宁次纠集了7万日军和数万伪军，向我北岳区疯狂进犯。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扫荡”。采用的战术是所谓“铁壁合围”、“梳篦式清剿”、“马蹄形堡垒战”和“鱼鳞式包围阵”。也就是以多路、多梯队、多层次的分进合击，企图将我军主力与领导机关一举歼灭，并以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将我根据地从根本上摧毁。这场恶斗整整持续了两个月之久。然而除对我根据地造成了严重的烧杀破坏之外，我军主力及领导机关并未受到重大损失，冈村宁次的“铁壁合围”终成泡影。
1942年是敌后最艰苦的一年。冈村宁次以5万兵力对我冀中地区进行了空前规模的“扫荡”，冀中我军主力于激烈的战斗后不得不向其它根据地转移。从此敌人完成了对冀中地区的全面占领。此时，杨成武被任命为冀中军区司令员，担负起重新恢复冀中抗日根据地的任务，他告别了多年生死与共的一分区军民，仅带了几十名军政干部到冀中去了。我也正是这时随杨司令员到冀中平原这块战斗的土地上去的。这时冀中平原上，自主力转移之后，又成长起一批批小型的游击队，分散活跃在炮楼如林、公路如网的残酷环境之中。我们穿过封锁线，进入冀中后，从杨司令员到我们每人都换上了便衣，头上戴着毡帽或者扎一条白毛巾。杨司令员也离开了他那匹乘骑多年的白马，换上了自行车，“游泳”到敌占区的大海里。经过一段时间熟悉情况，认清了敌人分散孤立、士气低落的弱点之后，便于1945年之初发起了一个春季战役，共毙伤俘获日军及伪军近4000人，收复了任丘、河间等8座县城，解放了3500多个村镇，拔除敌人碉堡300多座。大清河以南、沧石路以北、子牙河以西、平汉线以东的根据地已经连成一片。是年6月，在路西整训的4个大团开回了冀中。一场规模更大的夏季攻势便随之展开了。先是子牙河东，后是大清河北，自春季以来共歼灭日伪军1.1万多人，解放县城11座，游击区扩大到北抵北平，南越沧石，东达渤海，西至平汉绒，整个冀中区900万人口的地区获得了解放，为不久后我军展开的反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以上是我就抗战时期的一点体会记述下来的。至于以后杨成武同志成为高级指挥员，纵横华北，迭克名城，建国后又率领20兵团抗美援朝，其间所创立的辉煌业绩，已广为人知，我这里就不一一尽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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