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武将军常说:“几十年来，每当想起革命的艰难历程，想起流血牺牲的战友，想起哺育自己成长的家乡人民，我总有一种内疚感，总想为家乡人民多做点事。”全国解放后，杨成武将军先后10多次回到故乡——福建省长汀县，他对故乡的眷念和深情深深地印在家乡人民心中。
我下马步行表示我这个游子对家乡的敬意
1952年4月，时任华北军区党委书记、华北军区参谋长、京津卫戍区副司令员、天津警备区司令员、华北军区防空军司令员的杨成武回到阔别20多年的故乡——长汀。那时宣成乡还没有通公路，连城驻军派了2匹战马送杨成武和夫人赵志珍，到了宣成乡凤凰山，杨成武即下马步行，随行人员劝他，还有一段路，到了村口再下马步行也不迟。杨成武执意不肯，他说：“家乡父老为革命吃了不少苦，我下马步行表示我这个游子对家乡的敬意。”
乡亲们听说杨司令回老家来了，一下子围了一屋子的人，杨成武赶忙招呼乡亲们喝茶、吃糖果。在一大群乡亲中，他一下子认出了小他6岁的表弟、失散老红军黄桥光。“你是富连姑姑的儿子吧？”见乡亲们有些拘谨，他亲切地对大家说；“我离开家乡20多年了，大家不要以为我当了干部而生疏了，在你们这些伯伯叔叔、叔公叔婆、哥哥嫂嫂面前我还是小辈。”一席话说得大家心里暖烘烘的。由于是解放初期，土匪和反革命分子还没有完全肃清，考虑到杨司令员的安全，长汀县大队派了一个班的武装人员站岗值勤。杨成武交代说：“乡亲们要找我谈谈，你们不要一概挡驾。”
第二天，杨成武召集村干部座谈，了解农业生产情况和老百姓生活情况。他向村干部详细地回顾了参加革命的历程，勉励大家听党的话，坚决跟党走。当了解到有些乡亲不愿参加互助组，他就利用一批一批乡亲来看他的机会作动员：“搞互助组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开始，它有利于发展生产，也就有利于大家吃饱饭，过上好日子。”他生动地比喻说：“搞互助组是大方向，是大形势，势在必行，就好像鸭子上田坎，大的先上了，小的上不了，上不了也得靠自己努力上去，迟上不如早上。”此后，当地的互助组搞得红红火火。
杨成武参加革命后，当地反动势力对他父亲杨殿华进行了迫害。他父亲常常被捆绑着逼着交租，保长还向国民党驻军报告，说杨殿华的儿子是共产党，是红军家属。幸好全村的乡亲都同情杨殿华，在乡亲们的周旋下才幸免更进一步的迫害。杨成武的警卫员听说国民党保长的恶行后，满腔怒火地说：“把这个保长关起来枪毙他。”杨成武说：“现在解放了，反革命分子都被管制起来了，我们要按国家的法律和党的政策办事，不能因为涉及到我家而去违背法律和政策。”
“关心家乡发展，关心群众生活，从来不搞特殊，把自己当作千万百姓中普通的一员！”这是家乡人民对杨成武将军最朴实的评价。
过上了好日子，我们不能忘本
回到家乡，杨成武就想吃儿时常吃的芋头、地瓜、野菜，特别是家乡的“藏地瓜”。
地瓜容易烂掉，家乡人民发明了一种保存方法：就是把地瓜洗净，再装进木桶用水浸泡，经过一段时间浸泡后，再把水放掉，再加点盐，进行腌制，然后用木板压紧。农民们称它为“藏地瓜”。“藏地瓜”吃起来酸酸的，涩涩的，没有开水很难下咽，这往往是宣成乡亲次年春天的过春粮。
杨成武多次回家探亲，总是要家里人准备“藏地瓜”给他吃。1953年4月，杨成武又想要吃“藏地瓜”了，先期回来为杨成武父亲治病的保健军医朱大夫见这东西还长虫，又臭哄哄的，怕不卫生，又怕伤脾胃劝他不要吃。杨成武急了：“我小时候常吃，乡亲们更是年年都吃，为什么现在不让我吃？解放了，过上了好日子，我们不能忘本，不能忘记过去的苦，吃几条‘藏地瓜’就永远忘不了过去的苦日子！”朱大夫只好特地把“藏地瓜”拿去化验，结果化验出来认为藏地瓜不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副作用，但由于浸泡发酵，营养成分流失的很多，营养价值很低了。朱大夫松口了，杨成武吃得津津有味，并叫夫人赵志珍也尝尝。
杨成武非常喜欢家乡的特色农家菜，除了“藏地瓜”外，菜干、萝卜干、地瓜粉，是他每次回家后返京必带的。回到家乡，他也从不吃大鱼大肉，“簸箕粄”、“芋子糕”、“薯包子”、“绌叶粄”、“珍珠丸”他总是吃的津津有味，而且每次都要跟乡亲们共同进餐，大家有说有笑，毫不拘束。
干部一定要实事求是
1953年4月，杨成武回到故乡，刚好碰上国家落实烈属、残疾军人待遇，许多一同参加革命的老战友、烈士家属纷纷找到杨成武，杨成武说：“我知道的我都出具证明，他们为革命胜利献出了生命，党和政府不会忘记他们。”他指着失散老红军黄汉光对长汀县武装部政委说：“锅头子（黄汉光的乳名）是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的，他是三十三团，在打腊子口负伤后留在老乡家养伤，以后没法赶上部队，应该给予落实伤残军人待遇。”杨能信是与杨成武一起参加红军的，在反“围剿”战斗中牺牲在江西，杨成武特地接见了杨能信的儿子杨俊贤，他问道：“你家有没有评上烈属？”得知还未评上，杨成武当即掏出钢笔亲笔书写了证明，他说：“三哥巴（即杨能信）是在南昌附近的一个码头上牺牲的，我亲眼看见他倒在敌人的火炮中。”当年，杨俊贤家被评为烈属，杨成武还分别为伤残军人杨福茂、烈士吴其达等出具了证明材料。
杨成武非常关心基层干部，而且非常善于教育干部，当了解到村里主要干部工作积极但做法过左，有些评不上富农也硬往上算，发展党员也搞亲疏。杨成武专门抽出时间找来村干部，和风细雨地教导他们要注意工作方法，要打破私心杂念，从大局出发搞好工作，真正地对党对人民负责，村干部深受感动，在以后的工作中做出了出色成绩，有些被录用为国家干部。
1961年4月，杨成武的父亲杨殿华病重，杨成武在检查工作的途中得知后，向中央请假回家乡探父亲的病。此时，年轻的共和国遭受了严重的天灾人祸，杨成武带回些饼干、面粉和一条金华火腿，每天给父亲做点火腿面条，把饼干散发给乡亲们，乡亲们纷纷向他反映：大家都吃大食堂，1960年饿死了不少人。回老家还没到半个小时，老屋已挤不进人，乡亲们都想向杨成武诉诉苦。
第二天中午，杨成武来到大队食堂，仔细察看了乡亲们吃的饭菜，他站在草坪上对县、公社、大队干部和社员们说：“农村要因地制宜，不能搞大呼隆。办食堂不适合就不办，从现在情况看，食堂不能办了！”杨成武教育大家，要坚定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信心，下苦功把生产搞上去，要多积些农家肥，注意科学种田，相信日子会好起来。针对前些年的浮夸风，杨成武语重心长地对公社和大队干部们说：“干部一定要实事求是，工作一定要踏实，不能搞虚假浮夸。”
乡亲们向他反映，公社曾书记不同意放卫星，顶着上级说：“这样放卫星搞欺骗，红旗不倒人会倒。”结果被赶上山去炼钢铁。杨成武严厉的批评了“刮风”的公社和大队干部，表扬了曾书记。他说：“做工作一定要踏踏实实，不能蒙骗上级，欺骗群众，这样是要吃大亏的。”
在老家住了两个晚上后，杨成武动身前往长汀县城，在县里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杨成武在讲话中例举了宣成乡饿死人的事实，他痛心地说：“虚报浮夸风害死人，一个乡就死了那么多人，全县死了多少？你们心里难过愧疚吗？我两个晚上睡不着觉。”杨成武淳淳教诲说：“我们这些干部必须对党和人民负责，实事求是的优良作风、优良传统不能忘，这是党的法宝，特别是领导干部，火车头要正，不能出轨，出轨了要翻车，后果严重。”杨成武下令，全县食堂停办，让群众把房前屋后边角闲地利用起来，弥补粮食的不足。杨成武讲完话后，许多干部站起来，热烈鼓掌。他们说，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实在的话了。
文化大革命前夕的1965年，杨成武又一次回到长汀，由于负责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工作，杨成武来去匆匆。上午到宣成乡老家，中午在老家吃过午饭就到长汀县城。车到宣成乡与涂坊乡交界的迳口路段时，突然看见一个人跪在路中，手中举着“申冤”纸牌。杨成武走下车来，了解他的“冤情”。原来他叫吴永汉，是长汀县宣成公社寨背大队的党支部书记，群众说他贪污了，开了几次大会批斗他，并被捆绑着跪在路上挨斗，听说还要继续批斗他，他吓坏了，跑到山上住。得知杨成武回乡的消息后，他下决心拦车告状。杨成武把他拉上车，到涂坊公社后特地停下来，详细听取吴永汉的诉说，一边通过电话了解真实情况。原来吴永汉在担任党支部书记期间工作表现较好，为群众办过不少实事，但也存在晚上开完会打打牙祭、吃吃喝喝偷偷改善生活的情况，引起群众的不满。杨成武对吴永汉进行了教育，并特地写了封信，让他拿回去给宣成公社党委，大概内容是：吴永汉同志的错误属人民内部矛盾，教育干部要讲政策，提道理，要允许人家改正错误。多吃多占的应该赔偿，工作错了要主动认错。但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这样才能使干部群众都心服口服。有了杨成武的这封信，当地许多基层干部在“四清”运动中都没有再遭受过火的打击。
难忘那棵大樟树
晚年的将军仍深深怀念自己的父亲、母亲、他把对父辈的绵绵爱心投向生养自己的桑梓故里，多次为家乡山区修路、架桥、办水电站及多种经营，协调联系解决资金。
杨成武将军每到一处，一看乡亲，二看工厂企业，三看学校，四约老红军老同志座谈，体现了一片拳拳之心，殷殷之情。他到农户家里，总要打开饭钵看看有没有白米饭，锅里煮的是什么菜，询问一个月能吃上几次肉；手头有没有钱花。老家宣成下畲长期缺水，“上畲下畲，无水煎茶”，连水都喝不上，何谈生存！还有一些青年，农闲没事干，赌博，无事生非，就业是个大问题。还有不少的村路不通，电不通，邮不通，甚至处于原始农耕状态。后来，在杨成武将军的帮助下，家乡的经济已经走上了持续发展的健康之路，宣成乡缺水受旱问题解决了，8个行政村都修了水泥路或柏油路，下畲村搞了人饮工程，先后建起了田坑水库、吉子坑水库、川垅水库和岭背迳水库等4座水库及长桥电站，村民用上了自来水。使上畲、下畲村结束了饮水难的历史。杨成武将军每次回家乡都要深入企业了解生产和建设情况，对没有设备、资金不足的企业想方设法，牵线搭桥。还包括关心长汀水土流失治理，1996年8月8日特大洪灾的援助。这些都包含着杨成武将军对家乡人民的一份关爱！他发挥余热关心家乡建设和老百姓生活而不求任何回报的高风亮节，深受家乡人民的爱戴。
杨成武将军每次回乡，都要来到村子中央，摸一摸那棵千年大樟树，绕着大樟树走一走、看一看，不难看出，他是多么眷恋着这块生他养他的红色故土。也许，在他遥远的记忆里，故乡或许是父母辛劳的不息背影，是亲友的悲欢离合，是战友的流血牺牲，是师长殷切期盼的目光。哪怕是破土成长的参天大树，它的树叶承载着它的情思，依然飘归于地。人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哪怕他是一个经天纬地的伟人也不例外。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干出什么事情，都终身萦绕着挥不去的乡情。
（作者单位：长汀县杨成武将军研究会）
1、杨成武著《杨成武回忆录》；
2、赵志珍主编《不尽的思念》；
3、林仁芳主编《不朽的丰碑》；
4、张子申著《战将与统帅》；
5、董保存著《百战将星杨成武》；
6、解放军出版社《杨成武画传》；
7、长汀县政协《长汀文史资料》；
8、《长汀县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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