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武与张赤男是同乡,先后同在一个小学、中学念书,不但是校友,而且是师生关系,都是二十世纪的热血青年。
张赤男,又名希尧。1906年6月出生于福建省长汀县宣成乡。6岁开始在本村读私塾,12岁考取汀州模范高小。1920年秋考入福建长汀省立第七中学,并开始接受新文化、新思想。1924年春,在黄亚光老师推举下,张赤男担任了长汀县学生联合会主席。
杨成武,原名杨能俊。1914年10月生于长汀县宣成乡。年幼时在村里读私塾和教会小学,后来考入县城的小学、中学。
1925年,上海“五卅惨案”的消息传到长汀,张赤男、罗化成、黄亚光等以学生联合会的名义发动全城中、小学生,并联合商人、手工业者1000余人,在南寨广场集会,声讨帝国主义的罪行。会上宣布成立了“沪案后援会”、“抵制外货委员会”。张赤男带头将自己所用的日,英进口的脸盆、茶缸和衣料等拿到广场上当众打碎烧毁。会后,举行了盛大示威游行。杨成武以小学生代表参加了大会和游行示威,目睹了张赤男的爱国举动,并深受鼓舞。
1926年10月,国民革命军东路军挺进长汀,整个山城的有志青年都为北伐军的胜利所鼓舞,对国家的前途充满了希望。此时,高中刚毕业的张赤男在北伐军召开的群众大会上,代表汀州的知识界和广大青年学生慷概陈词,拥护革命,拥护北伐,反对帝国主义侵略。会上他毅然报名参加北伐军。杨成武以初中的学生代表参加大会,看到张赤男参加北伐军的举动非常高兴,并对同学说:“我中学毕业后,也要参加北伐军”。
张赤男在北伐军第十七军政治部任宣传员。由于他工作积极热情,1927年1月被选送到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进修,比较系统地学习了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和党的农民运动理论,思想觉悟和知识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不久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张赤男在武汉军校学习期间,曾给家乡好友吴奋候、杨成武写过几封信。其中一信写到:“我们是一个二十世纪的青年,尤其是负有重大使命之革命青年。……我们最重要须解决的就是我们的‘人生观’,我最近觉得我的‘人生观’错误的原因,不但是我,你或亦如是。我们自幼生长的环境,所看的书籍都是以为人生历史是圣贤豪杰造成的,社会文明是人力造成的,宇宙之演变为人生开展之过程。所以我们头脑中只都充满着英雄思想,时时想做一个‘超过人类之上的人生观(所谓出类拔萃的人生观)’。这样,我们就承认社会一切本应受我们支配、剥削。所以心中时不时存着‘得失’之念。于是自然的走入虚荣、伪饰、投机、风头、利禄、交际之徒。我们向来的人生观都在这个圈子之内。其实重要原因,简单说就是坚持‘唯心论’的原故。所以,现在要救我们的弊病,只有改变的‘唯心论’的人生观,使我们变为唯物论的人生观,就知道一切非生物与生物原是平等的。”
信中最后指出:“我们长汀的土豪劣坤,必须现在宣布他们的罪状,留后惩办。尤其是我们宣成里的池耀明、杨子明、兰文伍等,他们的靠山是贪官大土豪劣绅,本当要铲除的,在他们支配下的愚民要反对他们的,他们的末日真到了。请你们放心大胆的宣布呀!”
杨成武反复读了张赤男的来信后,心潮澎湃,对“唯心论”、“唯物论”有了一定的认识。对家乡的革命斗争充满信心。
1927年,蒋介石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轰轰烈烈的大革命遭受失败。张赤男和中国共产党掌握的武汉军校1000余名学生组成教导团,在叶剑英的带领下,南下广州参加广州起义。广州起义后,张赤男被派往海陆丰根据地从事农民运动。
1928年3月,党组织同意张赤男回闽西开展农民运动。下旬回到长汀,在中共长汀特别支部负责人的举荐下,在省立第七中学以教员的身份为掩护,从事革命活动。他与该校学生杨成武、梁国斌等同住在学校附近的张家祠。张赤男经常利用晚间与同住在一起的学生在小油灯下宣传革命道理,讲述参加北伐战争、广州起义的战斗情景,点燃他们心中的革命火焰。
不久,张赤男的进步思想举动,被学校当局觉察,以“危险分子”令他辞职。为此,党组织即派他回宣成乡,开展革命斗争,建立汀南革命据点。经过几个月的走村入户,秘密宣传革命道理,使农会组织得到迅速发展。
1929年3月和5月,红军第四军二度入闽,赢得了“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的大好形势。7月,张赤男出席了毛泽东指导召开的中共闽西第一次代表大会。会后,按照大会提出的“坚决的领导群众,为实现闽西工农武装割据而斗争”的总方针,张赤男深入长汀四个工作区传达贯彻。在长汀城关传达贯彻时,亲切地对杨成武说:“我看你们别念书了,跟我去闹暴动,缴民团的枪。毛泽东同志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要用农村包围城市去夺取全国政权”。杨成武听后,第二天就与学校不辞而别,跟着张赤男走上了闹革命的大道。
杨成武在张赤男的带领下,先后参加了古城暴动、四都暴动、濯田暴动,以及在汀、杭、武边界组织农民协会和赤卫队。1930年初,经闽西特委批准,张赤男将暴动队、赤卫队合编为闽西工农红军第三路军,并任总指挥。杨成武任指挥部秘书兼宣传中队长。4月,闽西红三路军整编为红十二军第二纵队。6月,编入红一军团第四军三纵队,肖克任纵队司令,张赤男任政委。杨成武从连指导员提升为大队长(营长)。随即红一军团北上攻打南昌、长沙、吉安等地。在吉安第三纵队改编为红四军第十二师,师长肖克、师政委张赤男,所在部队参加了一、二、三次反“围剿”斗争。
第三次反“围剿”斗争胜利后,红十二师改编为红十一师,王良任师长、张赤男任政委。杨成武担任红十二师三十二团政委。
1932年2月,红十一师奉命在赣南新城阻击广东军阀的增援部队,掩护彭德怀率领红三军团攻打赣州。25日上午,张赤男与三十二团团长向玉成、政委杨成武一道指挥战斗时,敌人封锁住前面一片开阔地和两个鱼塘之间唯一的一条通道。这时,战士们还在向前冲锋,连续倒下排长、副连长、营参谋长及战士20余人,突然又一个战士爬起来向前跃进。张赤男看见这个战士暴露在敌人密集的火力之下,十分危险,而猛地站起来疾呼:“卧倒!卧倒!”战士听到他的呼唤卧倒脱险了,但一颗子弹从敌阵飞来,打中了张赤男的头颅,而壮烈牺牲。此刻,指战员们悲愤交加,带着满瞠泪水奋勇冲击,杀败了敌人,完成了阻击任务。
当天黄昏,师长王良和各团、营领导流着眼泪,泣不成声,一锹锹地铲起染着血迹的黄土,掩埋好烈士的遗体,砌起了一个土墓堆,竖起一块刻着张赤男烈士之墓的青石碑。全师指战员默哀后久久不肯离去。杨成武默默地说,张赤男政委安息吧!你的未竟事业我们一定完成。
20多年过去了。新中国成立后,时任京津卫戍司令员、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兼北京军区司令员的杨成武,于1954年5月出差广州回北京时,特地绕道江西赣州新城,瞻仰张赤男首长的陵墓。但是时过境迁,杨成武连续找了两个多钟头,也没找到那块他们亲手竖起的青石碑。
后来,杨成武回到家乡,看到党和政府在宣成乡建竖了张赤男烈士纪念碑十分欣慰。杨成武与一同前往纪念碑敬献花圈的县乡领导和学校的师生们说:“张赤男是长汀地方党的创始人之一,是红军中的优秀指挥员。我们要发扬他为革命的献身精神,为建设新中国贡献毕生力量!”
张赤男的崇高品德和英勇善战的革命精神,给中国工农红军指战员留下了深刻记忆。解放战争期间,朱德总司令视察晋察冀和杨成武谈到红军入闽时说:“张赤男是一个很实在,扎扎实实的一个好政治委员。”罗荣恒同志曾多次对杨成武说:“张赤男同志是我们政治干部中一位优秀的政治委员,是意志坚强的一个好同志。”
1967年,杨成武陪同毛泽东主席视察大江南北途中,谈起开辟闽西苏区的斗争时,对杨成武说:“你们闽西的老百姓真好!张赤男是个非常好的同志!”
杨成武很感慨地回答说:“是啊!张赤男是我的恩师和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