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能从一名知识分子迅速成长为合格的革命军人,是成武将军培养的结果。成武同志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和高风亮节永远值得我学习,时刻鼓舞我前进。
一见如故 相见恨晚
在抗日战争时期,从一九三八年开始,我在成武同志直接领导下工作共六年,那时他任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并一度兼任政治委员和中共晋察冀边区第一地委书记。我在第一军分区政治部任宣传科长兼干教科长,一九四O年调到由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团第一师第一团(也称红一团)改编成的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第一团任政治部主任,以后又到一分区三区队任政委,一分区二十团政委,一直到一九四四年二月参加晋察冀分局党校整风时,才离开成武同志的直接领导。现在回忆起来,我和成武同志的相识交往可谓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我是一九三五年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时,由社会科学者联盟直接转为中共党员的。尔后回北平参加民族解放先锋队任区队长,“七·七事变”后,受北平党组织委派到平西参与组建国民抗日军,当战士、政治指导员,该部队后被晋察冀军区授予八路军五支队番号,我任总队主任(党内称秘密营政委),不久,这支部队成为由我们党所控制的一支武装力量。五支队司令赵同,原是东北大学学生、国社党党员、青年党党员,满脑子法西斯思想,一九三八年八月,赵同见个人野心不能实现,便带领十几名亲信逃跑去投靠蒋介石去了。鉴于当时的情况,五支队的党委经研究决定将五支队与一分区杨成武的部队合编。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很快就批准了合编的方案。
我与成武同志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决定部队合编后不久,我去汇报合编有关事宜,我赶到成武部队驻扎的阜平董家村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当时二十岁,成武同志比我大四岁,也是年轻的小伙子,不知如何他知道我会唱歌,所以一见面就让我唱歌,记得有“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游击队之歌”、“大刀进行曲”、“古罗马的城头”,还用英语唱了法国名歌“马赛曲”……,唱了一晚上,气氛很热烈,关系很快就十分融洽了,当时觉得这个领导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年轻、热情奔放,战功赫赫、威震敌胆,是位受广大人民群众和部队指战员所热爱和崇敬的好领导,在他的领导下我感到十分的幸运和高兴。
良师益友
一分区驻扎在河北易县,杨成武司令员的司令部住在北娄山,我所在的一分区政治部宣传科、干教科住在南娄山,相距不远,两山之间开辟了一个四百多平米的大操场,每天晚饭后,部队的干部战士都到大操场上来进行体育活动。成武同志和大家一起打排球、打篮球,有时还当裁判,活动够了后,他就叫我随他到司令部吃饭。在我担任宣传兼干教科长两年多的时间里,几乎每天晚饭后成武同志就给我讲红军长征的战斗故事、八个红军老大姐的故事……在红军长征中,成武同志任红四团政委,是红军的先头团,四次突破敌封锁线、血战湘江、突破乌江、抢占娄山关、保卫遵义会议、四渡赤水、抢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突破天险腊子口、占领六盘山、吴起镇大捷等等。这些战斗令敌人闻风丧胆,有力地保证了红一方面军长征的胜利,使红四团和成武同志彪炳史册,威名远扬。在成武同志的言传身教之下,在一分区这个战斗作风甚优,战斗力甚强、红军骨干和红军连队甚多的长征英雄集体中生活、战斗,真可谓进了一个“革命熔炉”,在和成武同志接触的第一天起我就强烈地感受到,老红军传下来的优良作风,像是磨刀石一样,很快就能把一个个新进来的同志磨炼成一把把钢刀,我就是在这个英雄的集体中很快成长起来的。
高明的战场准备 勘察狼牙山
狼牙山位于河北保定西北部,在易县境内,山形构造奇特,雄巍险要,翠峰插天,悬崖绝壁,巨岩陡峭,宛似一根根桀竖的狼牙,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地,狼牙山地区是我军指向平津保的一把尖刀,敌人时刻受到威胁。这座山是我军的天然屏障,也是我军向敌人平汉路沿线进攻的出发地。敌酋冈村宁次乘飞机对狼牙山地区进行过详细观察,并将这一地区定为“军事行动特区”,妄图将八路军根据地领导机关一举摧毁,这就是敌人对我一分区包括狼牙山区的我军不惜动用庞大兵力进行“扫荡”的原因。
一九四O年抗日战争进入到相持阶段,为了粉碎敌人更大规模的“扫荡”,成武同志带领我们多次全面勘察狼牙山。记得有一次我还带了照像机和缴获的一只日本大洋狗一同前往。狼牙山上的白佛坨,棋盘坨的两位老道都是他的朋友向导,许多不为人知的小道我们都了如指掌。同时还认真进行了战场准备,环绕各山峰修了秘密隐蔽的盘陀路,在各主要山峰间架上电话线,如同“飞线”,让敌人望线哀叹,并在狼牙山后九峰寨十分险要的最高峰布置了重机枪阵地。正是由于成武同志高明的战场准备,在每次反“扫荡”中都能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百战百胜,狼牙山变成了敌人的死无葬身之地。
“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
一九四年秋,成武同志正在晋察冀军区指挥机关所在地阜平参加中共中央北方分局组织工作会议时,接到敌情通报:驻扎在张家口的伪“蒙疆驻屯军”司令兼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中将派兵分东路、西路,西南三路向一分区根据地“扫荡”。东路由辻村大佐率领一个大队、一个炮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共600多日军突袭而来。军区聂荣臻司令员让成武同志不要参加会议了,立即赶回一分区组织战斗,结果在雁宿崖地区将辻村的部队除生俘十多名日军、极少数逃跑外,几乎全部歼灭。这使阿部恼羞成怒,立即组织1500余名日军扑来进行更加疯狂的报复。在军区开会的聂司令员、彭真、贺龙、关向应同志都十分赞同歼灭此股敌人,为晋察冀军区成立两周年献礼。成武同志组织一团、二团、三团、二十五团和一二O师特务团在黄土岭地区将进犯的敌人团团包围,经一天多激战,歼灭日军900多人,缴获大量的军用物资,火炮、枪支弹药,还生俘十多名日本兵。在黄土岭战斗中,一团团长陈正湘用望远镜发现黄土岭东侧的教场小村庄里有些日本军官活动,像是个敌人指挥所,就让配属一团的分区炮兵连连长杨九秤连发几枚炮弹,当场炸死了许多日本军官。巧的是当时被关在敌指挥所小院中的近20名群众无一伤亡,无不称奇:八路军的炮真神了,像长了眼睛一样,专炸日本鬼子。事后得知:阿部中将这名日本军界享有盛誉的“名将之花”、“山地战专家”,就在这几发炮弹之下毙命了。日军中将级军官被我军击毙,在华北战场这还是第一次,在中国抗日战争史上也是第一次。中共中央、八路军总部、社会各界都纷纷祝贺,蒋介石也发来了贺电。阿部毙命极大地振奋了全中国人民的民族精神,也震撼了日本朝野,日本《朝日新闻》哀叹“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
“彻底的官僚主义还是有点好处的”
看待事物要一分为二,我在一分区时还发生了一件趣事。一分区卫生所里有位伤病员,病情严重时就被误认为已经死亡,被送到停尸间后又没有认真检查,马虎大意地用一个走风漏气的棺材装好随便埋在了大路的旁边,因离大路很近,草率地埋了一下就敷衍了事了。夜间有人从新坟旁大路走过时,听到有声音,围着坟头转几圈仔细一听果然有敲打声,赶紧跑回去叫人挖开坟墓一看,真有个活人坐在那里。成武同志对此事十分生气,批评了许多次。聂荣臻司令员来一分区检阅部队后开干部会时,成武同志又提到此事,批评官僚主义害死人啊!聂司令员却风趣地说:官僚主义害死人,可有时彻底的官僚主义却能救活一个人。你看人没有死送到太平间,太平间不审查就装了走风漏气的棺材,又埋在大路旁,土又不结实!你看这不是一连串彻底的官僚主义还有点好处吗!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成武同志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的音容笑貌却常常回响在我们的耳边,浮现在我们的眼前,成武同志永远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