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武回忆录》节选《越过夹金山,意外会亲人》

作者: 杨成武

打下山垭口,我们乘胜前进,先后占领天全城和宝兴县城,紧接着又奉军团首长命令:担任前卫,从宝兴县开往大跷蹟,作翻越夹金山的准备。

夹金山,又名神仙山,位于宝兴县城西北,懋功之南,理县之西南,是一座海拔四千九百多米的大雪山。

到达山下,已近黄昏。我们站在山下仰望,只见夹金山高得不见其顶,像一个披满白发的老人端坐在那里,团团云雾在它的四周盘旋,夕阳的余辉斜过来,照在白皑皑的冰雪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虽节令近夏,前几日我们行军汗流浃背,但现在寒气逼人,山上的温度更可想而知了。据说,夹金山终年积雪,日落之后,月出之前,更是冰雪遍地,别说人上去,就连鸟也不易飞过,只有神仙才能登越。"神仙山"也正由此得名。我们派出了工作组,深入当地居民访问。老乡提供的情况,不能令人满意。虽然他们中许多人数代祖居在这里,但大都没有上去过,他们听说我们要上山,都好心地劝我们别冒险,特别是看到我们都穿着单衣①,说是不累死、饿死,也要冻死。有的老乡还有根有据地说某年某月,某人的爷爷爬山爬了一半遇到雹子就被砸死在山上了;某人的父亲上山遇到瘴气,就再也没回来;还有一次,村里上去了四个人,结果一个都没有回来……有的年长的老乡谆谆告诫我们:如果你们一定要过的话,那早晨、黄昏是绝对不行的,因为那时山上风雪最大,天气最冷,什么也看不见。要过,必须在上午九时以后,下午三时以前,而且要多穿衣服,带上烈酒、辣椒,好御寒、壮气,最好手里再拄根拐棍。总之,老乡都把这大雪山看作神秘之地,认为上山凶多吉少。但我们是不信神的,立志要翻越这座雪山。

由于我们是过夹金山的前卫团,为了保证全军安全通过雪山,当好先锋,我们一面将情况向上级报告,一面积极做准备工作。我们知道,山上除了冰和雪是不可能找到充饥的东西的。可眼下村里的居民既少又穷,烈酒、辣椒都无法买到,只好让大家想方设法,每人备足两至三天的干粮,每人再准备上一根木棍。看来,我们也只能身着单衣去翻那座雪山了。

我们把雪山将要遇到的困难详细地向部队作了交代,要大家想办法做到过山时不拉一个人,不掉一匹马。战士们豪迈地说:

"我们最先强渡了乌江,夺下了泸定桥,突破了敌人层层截击,难道这座山我们还制不服吗?"

"强帮弱,大助小,走不动的扶着走,扶不动的抬着走,我们一定要让每一个战友安全地越过夹金山!"

十二日清晨,在洪亮的集合号声中,部队从邻近的几个小村落向大硗碛村集结,进行翻雪山的动员。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有的小心翼翼地夹在腋下,有的兴致勃勃地上下挥舞。"征服夹金山,创造行军奇迹"的口号声在山前震荡,无数根木棍一齐指向天空,像平地竖起的一片无叶林。

九时许,队伍浩浩荡荡地沿着河旁的小路,向夹金山麓进发。到达山下,脚下的路冻得邦硬,木棍着地发出"咯咯"的响声。我们一鼓作气爬上山腰。

我停下脚步,看了看行军队伍。

二营为前卫营,六连为前卫连,只见前卫六连的同志手执木棍,在雪中探路。他们利用刺刀、铁铲在雪上挖着踏脚孔,后面的同志沿着前面闯出来的蜿蜒曲折的小路往上爬。队伍越拉越长,仰面看,头顶上有人;低眼望,脚底下也有人。红旗灼燃似火,雪映战旗,色彩分外鲜艳。战马喷着雾气,衔尾相随。宣传队站在队伍旁,前呼后应。喊声,歌声,说话声,马嘶声,震荡着白雪皑皑的山谷,发出一阵又一阵欢快的回声。

我们的视线从行军队伍上移开,举目环视。

左面是松软的雪岩,右边是陡立的雪壁,中间是漫漫积雪,险峻情景,使人怵目惊心。

这画面,这声响,实在动人心魄,非身临其境莫能体会,可惜我不是画家,要不,真该把这壮丽的阵容,把这峥嵘的图景描绘下来。

刚上去,路还算好走。但越往上走,路就越窄越陡,空气也越来越稀薄,雪也越来越深,气温也骤然下降。眼下,天空的太阳虽然还是张着笑脸,但是,在这座茫茫的雪山面前,已经失去了它的威力。明晃晃的阳光把白雪照得格外晶莹透亮。雪的反光刺得人们睁不开眼。我们努力地往上攀登,每走一步,都要花很大力气。但是同志们的情绪还是很高,他们奋勇攀登,谁也没有叫苦,谁也没有叫累,有时不小心滑倒了,旁边的同志立即把他扶起。有的不慎掉到几米深的雪窝里,不等他喊,就有成群的人递去木棍、绑腿,拽的拽,拉的拉。被救的人爬上来拍去身上的雪,又继续前进。

我们虽然还在前进,但不知不觉地行动越来越迟缓,就像要故意放慢前进的速度似的,歌声也渐渐地少了。筋疲力尽的政治工作人员只能用手势鼓动大家继续前进了。

"可能只走了二十里!"团长看看身后白蒙蒙的山峦,对我说。

"是啊,上下山共有七十多里,还差得远哩,后边的路程更艰苦! 我们动员一下。"我说。

" ,鼓动一下。"团长赞同地说。

于是,我踏上一块高坡,大声地说:"同志们,老乡都说雪山是神仙山,鸟飞不过,人烟绝迹,只有神仙能过,如今我们上来了,岂不成了神仙!"

战士们一听都笑了。一个小战士跟着说:"政治委员,人们都说爬雪山难,我看也难不过我们的两条腿!"

"对! 我们终于用两条腿走上来了。可是,小鬼,也要当心它把你吃了!"我说。

"怎么吃? 雪山又没有嘴!"他说。

"有嘴!"我说。

"有嘴? 雪山有嘴?"大家哄笑起来。

我指着旁边厚厚的雪堆说:"它就是嘴,只不过嘴上抹的不是粉,而是堆的雪,看不出那嘴的模样罢了。可同志们别小看它,这嘴大得很,深得很啊,有的还不知道有多深呢,越往上,雪越厚,堆得越高,嘴就越大,可千万要小心,真要掉进它嘴里就麻烦了!"

"这倒是。"众人议论纷纷。

"所以我们千万不能麻痹! 一定要踏着前面同志的脚印,一步步走!"我说。

众人静静地听着。

我继续说:"还有,往上走,估计冰雪也越来越硬,要当心滑倒,防止掉下山去。路还长,上边更难走。上级号召我们,坚持下去,翻过雪山!"

这时,王友才同志站出来,举起拳头,带头高呼道:"坚持到底,翻过雪山,就是胜利! "

众人一齐高声呼应,巨大的声浪在雪峰上久久地回荡。

"前进! 同志们, 胜利在前!"

我下了高坡,赶到前头,顿时感到浑身热乎乎的。

我们团队在前进!

我们的战士一个个挺着胸膛,迎着寒风,在白雪中艰难地奋力前进。

路越来越陡,小道几乎笔立起来了。弯弯曲曲的山路,虽然经过前卫的一番修补,但是,骡、马行走,还是十分困难。这时,偏偏寒风又大声吼叫起来。这风一刮,乌云蔽天,顷刻间阳光就不见了。那山峰上千年的积雪,瞬息变作腐朽疏松的土墙,一堆堆、一块块往下倾斜、倒塌。雪流翻卷,一泻千丈。它撞到坚硬的冰山上,又溅起无数冰团、雪屑,犹如银蛇狂舞,玉粉飞扬,凜冽的大风夹卷着它直打在我们的脸上、手上,就像刀割似的。我们只能用手捂住脸,忍着痛,冒着暴风雪踉踉跄跄地行进,透气都十分困难。虽然这时我们把所有能披的东西都披在身上了,也还是觉得冷。越往上爬,空气越稀薄,呼吸越困难。有的同志头晕目眩,一步一停,一步一喘。我们互相搀扶着,几乎都是拼着全身力气,在同残酷无情的大自然搏斗。

刚到山顶,突然下起一阵冰雹,核桃般大的雹子劈头盖脑地打下来,我们无处藏身,只好用手捂着脑袋继续朝前走。

冰雹过后却是万里晴空,又感到阳光耀眼了。到后山顶,我们举目一望,只见千里冰雪,银峰环立,除了山峰上有几根孤零零的电线杆和少数民族用石头垒起的旗杆之外,到处是一片琼玉世界。俯视山下队伍,像一条灰色长龙,蜿蜒而上,把这个琼玉世界划成两半。此一情景真是:

天空鸟飞绝,群山兽迹灭,红军英雄汉,飞步碎冰雪!

这时,最顶端突然冒起烈焰,那烟在空气稀薄的碧空中袅袅上升,是那样的蓝,就像一条蓝色的飘带在随风飘荡。

仔细一看,原来烧的是一人高的柴棍堆,那堆火就在一座孤零零的小庙前。可以肯定,这是前卫连为了烤火点着的。当我走到火堆时,前卫连已经开始下山了,我们正好烤了烤火。这时,我又看了看那座小庙,这才发现庙门上写着三个字:寒婆庙。墨迹虽模糊不清,但还看得出那是用汉、藏两种文字写的。庙里有一尊寒婆像,那装束与藏族妇女相仿,她身上零乱地挂着几条哈达,那哈达的颜色已经发灰了。这座小庙何时修建已无法考证,不过从庙前堆的柴棍看,怕有相当长的时间了。

原来庙前一左一右堆着两大堆柴棍,除了点燃一堆之外,还有一堆也有一人多高,想来想去,这很可能是敬神的人上山时拄着的棍子,他们到达山顶,献给寒婆取暖用的。由于这里空气稀薄,终年积雪,这些柴棍并不朽烂,就越积越多了。

随后,我们全团人马沿着山顶上的一条曲折的盘道,绕着夹金山的主峰,又与风雪搏斗四五个小时,就安全地翻过了山顶。这时,团长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没有一个掉队的。我听了,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下山时,已不像以前那样吃力,战士们的歌声此起彼伏,荡漾在重重的山谷里,好像是专门唱给夹金山听的。

再往前走,有两座山好像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也许是这山谷总有一面朝阳的缘故,我们刚一踏入这夹缝之中就感到气温骤增,像是从冬天忽然闯入了春天,看周围的景色,也像有了春意,两边石壁上,不但不见厚厚的雪,竟有青苔、小草和绿葱葱的青松,草不高,只一二寸长,还有几株不知名的淡黄色的野花在启瓣绽放,迎风摇曳,散逸着幽微的香气。在这千里冰封的雪山上,有这样的绿色世界,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下至半山,在路边的山坡上,有三五成群的牦牛在悠然戏逐,这是我们在夹金山上第一次看见的动物。它们发觉浩浩荡荡沿山而下的队伍,吓得尾巴一翘,到处乱跑。刚到山脚,一条深沟切断去路,我们只得沿着沟边绕道而下。

这时,山脚下突然响起一阵枪声,战士们一个个警惕地注视着前方,握紧手中武器,准备向前冲杀。

团长和我跑到前卫班,营长曾庆林报告说:他们刚到达山下,就发现前面有情况。因风太大,互相问话也听不清,至今谁也搞不清对方是干什么的,他已指挥二营展开战斗队形,让六连掩护,准备四连出击。

我们一边听营长的报告,一边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只见山下不远处是一个村庄。在村子周围的树林中,影影绰绰地有不少人来回走动,他们身上背着枪,头上戴着大沿帽,显然是部队,但是这到底是什么队伍?

团长和我研究后,立即派出三个侦察员去探明情况,并试着叫司号员用号音同他们联络。他们回答了,但从号音中也判断不清是敌是我。我们又叫人大声向他们喊话,因距离太远,对方听不见,我们只得做好战斗准备向前继续前进。忽然,山风送来一阵很微弱的声音,我们屏息细听,还是听不清楚字句,于是我们加快速度前进。后来,这声音越来越大了,仿佛听见是"我们是红军!"红军,真的是红军? 我们是前卫团,再往前,就没有我们的队伍了,怎么会有红军? 难道,他们是四方面军?

关于四方面军,当时,我们只知道他们在岷江边的理番、茂县一带活动,还不知道他们到了夹金山北麓。与四方面军会师,中央军委早就提出来了,我们抢渡金沙江,夺取泸定桥,就是向着这个既定的目的前进的。哪知,我们翻过雪山就意外地遇到了亲人啊。

我们正半信半疑。一个侦察员飞奔而来,边跑边喊:

"是红四方面军的同志!"

"红四方面军的同志来了!"

与此同时,山下传来了清晰的"我们是四方面军"的喊声。

顿时,整个山谷响起了一片欢呼,震得山谷抖动。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夹金山下,会见了我们日夜盼望着的亲人红四方面军的同志!

我们蜂拥而下,同四方面军的同志紧紧握手,热泪夺眶而出,长时间地沉醉在欢乐中,二百多天,一万多里的征战,我们遇到的是敌人的紧紧追击,重重堵截和想像不到的层层困难,从来没有看到兄弟部队的战友。在湘江之滨,我们虽然那样热切地盼望与二、六军团会合。但未能实现。此刻,突然与红四方面军会合,我们怎能不激动! 怎能不欢喜若狂!

我们欢呼着涌进山下的村庄———大维村。

 

大维,这是一个近百户人家的村庄。村里的居民大都是藏族同胞,生活很贫困。村中有一座喇嘛庙,金瓦红墙,在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倒还雄伟。庙四周,全是木头搭的房子。两到三层,房顶用石片或树皮、木板覆盖。喇嘛庙前还有一个大坪,大坪周围有几家店铺,供应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盐巴、蚕豆和茶砖之外,其他什么也见不到。四方面军的同志们就驻在村里,他们忙着把自己的住房腾出来给我们住。

住处刚安顿下来,四方面军第九军二十五师和第三十军八十八师各一部的同志们来看望我们,向战士们问好,还送给我们不少粮食,做面葫芦慰劳我们。村头村尾的每一角落都有一群群的战士在愉快地交谈,互相询问情况。

当天,我们在四方面军同志的热情安排下,吃了顿好饭,菜很别致,有牦牛肉、羊肉、马铃薯片,饭是青稞、玉米面糊糊,大家吃得十分香甜,几乎全都忘掉了雪山途中的疲劳。

晚上,我们在大维村的大坪上开了一个会师联欢晚会。熊熊的火焰映红了天空,战士们的脸上闪烁着欢乐的光辉。大家同声欢唱着宣传队刚谱写的《两大主力汇合歌》:

两大主力军邛崃山脉胜利会合了,

欢迎四方面军百战百胜英勇兄弟!

团结中国苏维埃运动中的力量,!

团结中国苏维埃运动中的力量!

坚决赤化全四川!

万余里长征经历八省险阻与山河,

铁的意志血的牺牲换得伟大的汇合!

为着奠定赤化全国巩固的基础,!

为着奠定赤化全国巩固的基础,

高举红旗往前进!

歌声震荡,欢声雷动。

一阵热烈的歌声之后,是具有江西、四川风土味的节目表演,四川民歌、兴国山歌,一个接一个,间隙中,连续爆发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和掌声。这歌声,这欢呼声,不仅道出了红军战士心头欢腾的情绪,而且仿佛是在向全国人民宣布:反革命要把工农红军南北分割的局面已经结束,红军的两大主力已汇合成一道巨大无比的洪流,这洪流要荡涤旧社会的渣滓,把中国历史推向一个崭新的时代!

当天夜里,八十八师的同志为团长黄开湘同志和我安排了住处。在漫长的征战途中,我们还从来没有在这样温暖的环境中睡过觉哩。然而,我们怎么也睡不着,会师以来的欢乐情绪一直在我们的心头奔腾起伏。

我和黄开湘同志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来了个"长夜话"。黄开湘同志平时话不多,这会儿破例地打开了话的闸门。

我们一起回忆着长征以来经历的惊涛骇浪和重重封锁,那血染的湘江、奔腾的乌江、光辉的遵义、蜿蜒的赤水河、汹涌的金沙、险峻的泸定,一桩桩,一幕幕,仿佛又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互相谈着,互相补充,一起总结,感觉到这万里征途上,同是前堵后追,重重包围,在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之前,步步被动,而在遵义会议之后,真是虎入深山,龙归大海,创造出那样多的战争奇观,从一个胜利走向一个胜利,如今,在这冰天雪岭之下,两大主力又胜利会师了。这是多么令人兴奋啊!

夜已经很深了,我们越谈兴致越高。地下,一个火盆子,烧得通红,我拿起怀表,就着火盆映照的红光一看,两点多了。这时,我们的话锋一转,转向了未来。是啊,两大红军主力会师,力量空前强大,这对我们开辟新的苏区,粉碎反革命围剿,北上抗日, 全国掀起一个蓬蓬勃勃的革命高潮,该是多么有利啊!

六月十八日,一方面军在毛泽东同志和中央军委率领下开进了懋功。

懋功又名小金,是雪山脚下惟一的有数百户人家的小城镇,除了藏民聚居、有喇嘛庙外,还有一座较大的天主教堂,偶尔遇到汉民,但大都是做生意的。这里是四方面军第三十军的驻地。如今中央军委便借了这座高大、宽阔的天主教堂,召开了一个盛大的一、四方面军部队联欢会。会后还会了餐,又组织大家观看了文艺节目。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战士剧团演出的《烂草鞋》,这个戏歌颂了红军在长征路上的英勇机智,讽刺了国民党军队的低劣无能,剧情大致说国民党反动派一个劲儿地吹嘘着在如何如何追、剿、堵、截红军,实际上是一路跟在红军背后拣烂草鞋。由于红军战士剧团演员亲身经历长征,有深切的感受,丰富的生活,演得十分逼真,他们诙谐幽默的动作,不时博得在座的同志哄堂大笑。文艺晚会上战士剧团的同志还表演了刚健多姿的舞蹈……那一个夜晚,可热闹啦。

第二天,两支兄弟部队又分别组织了参观团,互访互学,在十分融洽、热烈的气氛中,抒发了兄弟情,表达了战友爱。

①因红军从云南进入四川时值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