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武回忆录》节选《毛主席指示我们过草地》

作者: 杨成武

早就听说,出了毛儿盖、松潘以西,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草地,正因为如此,敌军胡宗南等部在松潘一带大筑碉堡,派兵固守,妄图与甘南构成封锁线,压迫我们西走,让红军自己消灭在茫茫的雪山、草地上。

中央军委早已识破了敌人的阴谋,但是,为了麻痹敌人,仍派我们红四团攻打了松潘。当我们悄悄撤出战斗以后,便同全军上下一起参加了筹粮活动,为过草地作了准备。

八月十七日清晨,我正在与团里的几个干部开会,商量一些事情,突然,接到军团首长通知,要我火速骑马赶到毛儿盖,说毛主席、党中央十分关心先遣团进入草地的行动,四团担任先遣,要我直接到中央军委毛主席那里去领受任务。军团首长还指示我们,最近周副主席病得很厉害,接受了主席的指示以后,一定要去看看周副主席。

去军委开会,过去有过,毛主席在会议上我也见过,但单独到军委,从毛主席那里当面接受任务,这还是第一次,心中不免有点激动。

我怀着兴奋的心情,带着骑兵侦察排,从驻地波罗子附近,飞奔党中央的驻地毛儿盖,十几匹快马像一股疾风,忽儿飞上高坡,忽儿驰下山谷,在一起一伏的高原上,扬起阵阵烟尘。由于急于听取毛主席的指示,我还是嫌马儿跑得太慢。

几十里路,很快就到了。

到了毛儿盖,进入党中央的所在地,我们就直趋毛主席的住处。

毛主席与周副主席住在一起,他们住的房子是藏民用木头架起来的普通房子,分上、下两层,按照藏族人民的习惯,底层关牲口,楼上住人。在楼外空地上,我首先碰到保卫局局长邓发同志,邓发同志热情地与我握手,然后引我进楼去见毛主席。

我们一前一后,登上了通往楼上的小木梯,踏上楼板,听说周恩来副主席住在西屋,现在他病了。邓发同志领着我穿过中间的屋子。这屋子中间有一块大石头,上面架着个三角架,三角架下面吊了个锅子,这是这里藏区常见的炊事用具,除此外,一张铺。据邓发同志说,这是他的住处。邓发同志指着北面一间屋子说:"毛主席就住在里面!"

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整了整军衣,喊了声报告。

毛主席正俯身观看一张地图,闻声后回过头来,瞅着我说:你来了,很好! 随即与我握手,并指指旁边的木头墩子,要我坐下。

毛主席看出我的激动,有意缓和气氛说:坐下来,慢慢说。他态度和蔼,脸上露出了笑容。

主席,军团首长要我直接到你这里接受任务! 我虽坐下了,但仍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一次你们红四团还是先头团! 毛主席点了点头,铿锵有力地说。

"是!"我站了起来。

毛主席说:原想要六团去,但试了一下,没有奏效。

接着,毛主席总结了六团没奏效的三个原因,这就是:粮食准备不足,思想准备不充分,加上国民党反动派和藏族上层反动武装骑兵的伏击。


毛主席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地图,:要知道草地是阴雾腾腾、水草丛生、方向莫辨的一片泽国,你们必须从茫茫的草地上走出一条北上的行军路线来。

稍顿了一下,毛主席又指着地图继续说道:

北上抗日的路线是正确的路线,是中央研究了当前的形势后决定的。现在,胡宗南在松潘地区的漳腊、龙虎关、包坐一带集结了几个师,东面的川军也占领了整个岷江东岸,一部已占领了岷江西岸的杂谷脑;追击我们的刘文辉部已赶到懋功,并向抚边前进;薛岳、周浑元部则集结于雅州。如果我们掉头南下就是逃跑,就会断送革命。

他说到这里,右手有力地向前一挥,:

我们只有前进。敌人判断我们会东出四川,不敢冒险走横跨草地,北出陕、甘的这一着棋。但是,敌人是永远摸不到我们的底的,我们偏要走敌人认为不敢走的道路。

接着,毛主席又详细地告诉我过草地可能遭到的困难。他说草地不见人烟,连树林也没有,行人走过,有时水可浸到膝盖边,夜间寒冷多雨露,就是白天,也气候多变,忽儿烈日,忽儿阴天,有时飘来雨雪,必须作好最坏的打算……然后,他又具体指示解决困难的办法。说完这些,他又强调说:

克服困难最根本的办法,是把可能碰到的一切困难向同志们讲清楚,把中央为什么决定要过草地北上抗日的道理向同志们讲清楚。只要同志们明确了这些,我相信没有什么困难能挡得住红军指战员的。

以后,毛主席又询问了部队的思想情况和过草地的物资准备情况。

我向毛主席报告说,部队的情绪很高,大家一致坚决拥护中央过草地北上抗日的决定,只要中央军委、毛主席一下命令,我们就坚决向草地进军。我们有过草地的思想准备,前些日子省吃俭用剩下了一些粮食,沿途再摘些野菜,估计可以挨过草地。只是衣服成问题,每人只有两套单衣,恐怕抵御不了草地的严寒。

要尽量想办法多准备些粮食和衣服,减少草地行军的困难! 毛主席恳切地、着重地嘱咐我这两句话,然后问我是否已找到向导。

我说:"已找到一个藏族通司,地形他很熟悉,只是年纪大了,六十多岁!"

路上走不动怎么办? 毛主席急着问。

"主席,我们已准备了八个同志用担架抬着他为我们带路!"

这样好! 毛主席高兴地说,要告诉抬担架的同志稳当些,要教育大家尊重少数民族,团结好少数民族。他思索了片刻,又继续说,一个向导解决不了大部队行军的问题,你们必须多做一些"由此前进" 并附有箭头的路标,每逢岔路,插上一个,要插得牢靠些,好让后面的部队跟着路标,顺利前进。

我仔细地听着,而且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下毛主席的指示。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毛主席以严肃的口吻对我说,四方面军的二九四团已经编到你们四团了!

"是的"我点点头说。

毛主席接着说:你们必须搞好团结。团结是党的事业胜利的保证,你们搞好了整编后的团结,就是一、四方面军亲密团结的标志。

最后,毛主席叫我在墩子上坐下。他亲切地问: 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困难?

我说:"我们一定遵照主席的指示去做,有困难我们依靠大家想办法解决!"

毛主席高兴地说:很好!

我急忙站起来告辞。

毛主席一边与我握手,一边叮咛道: 到徐总指挥那里去一下,去接受具体指示。

"是!"

毛主席又说:去了以后,你再回到这里来一下!

我说:"好!"随即走出房门。

从毛主席那里出来,我就径直往徐向前总指挥那里去了。

徐总指挥热情地接待了我,我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把四团接受中央军委交与的先头任务作了汇报。他又向我交代了一些具体注意事项。

从徐总指挥那里出来,我又赶紧去看望周副主席,我想从周副主席那里接受一点指示,但是医生劝阻说,周副主席病重,要我暂时不要探望,以免惊动正睡着的周副主席。我只见到了邓颖超同志,她详细地告诉我周副主席的病况,并要我转告同志们不要惦念。当时环境艰苦,粮食极度困难,尤其药物,更是奇缺,眼看就要向草地进军,周副主席病重,委实叫我们担心,我们多么希望他快点恢复健康!

离开邓颖超同志的时候,已近黄昏,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我又返回到他的住处,以便看看还有什么事。邓发同志一见我,就问:"吃饭了没有?"经他一问,这才想起今天还没有顾上吃东西,而且还要走几十里才能回到我们团部的新驻地,我便说还没有吃饭。邓发同志听了,出去走了一趟,又到了主席房里,不一会儿便端出来一个土盘子, 盘子里盛着六个小鸡蛋般大的青稞面馒头,一边递给我,一边说:

"毛主席说,你一天没吃饭,还要赶几十里夜路,叫我把他的晚饭给你吃,吃饱了好回去工作。"

我一听说这六个青稞馒头是毛主席省下来的一顿晚饭,心里十分激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知道,眼前粮食十分缺乏,部队都勒紧裤带,把数得出的一点粮食省下来,准备作过草地之用。邓发同志找不到饭才告诉毛主席,现在,毛主席要邓发同志把他的那一份饭端给我吃,我 怎么能吃得下啊! 我望着这六个乌黑的小馒头发愣。是啊,这岂止是六个馒头,这是毛主席对下属的一片心啊! 我不能吃! 我想,毛主席操劳着全军的事情,工作那么忙,一顿饭才吃这么一点东西,本来就不饱,如果我再把它吃了,那毛主席就要饿肚子。想到这里,我真后悔,不该在邓发同志面前说没有吃饭,便下决心不吃这六个小馒头。但又一转念,不吃,毛主席会不高兴的,只好吃了两个。邓发同志还要我再吃,我坚决谢绝了。

这时候,毛主席从房里走了出来,笑呵呵地对我说:怎么不吃了,不吃饱不好工作啊!

"我吃饱了!"

毛主席以慈爱的眼光看了我一会儿,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你看到徐总指挥了吧。好,没有别的事了,望你们完成任务!

我向毛主席敬过礼,便离开毛主席住处,飞身上马,率领骑兵侦察排向驻地奔去。

西北草原的秋夜已有一丝寒意,何况天上下着蒙蒙的细雨,但是我的心里却是热呼呼的,一路上,毛主席的亲切、明确的指示,不断地在我耳边回响着。草地艰难困苦的情况像一幅图画展示在我的眼前。是的,过草地是向神秘莫测的大自然挑战,要把野兽都走不过的沼泽地征服,要同风雨、冰雪、饥饿搏斗,要粉碎反动派的骑兵的袭击,许多想像不到的困难在等待我们。但是,当我一想起中央军委的关怀,想起毛主席的指示"你们必须从茫茫的草滩上走出一条北上的行军路线来",就感到肩负的任务无上光荣,觉得眼前的道路明亮无比,也觉得浑身是劲,充满了信心!

遵照中央军委和毛主席的指示,我们在全团进行了过草地的政治动员。中央北上抗日的英明决定铭刻在每一个同志的心坎里。四方面军张仁初同志率领的二九四团合编列入本团二营后,他们主动地把本来不多的粮食、衣服抽出一部分,分给一、三营,大家表示要以高度的阶级友爱和钢铁般的团结去战胜草地的困难。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我们红四团肩负着党中央和毛主席期望向草地进军了。

我们从毛儿盖出发,沿着通往松潘的大路前进。大约走了二十里,到了一个叫作七星桥的村庄。这个村子不算大,靠路的左边有一溜矮小的藏屋,过了这排屋子,我们就转向西北,进入一个无名的山谷———草地的边缘了。

这个青翠的山谷里有一片密密的树林。按照出发前发出的命令规定:每个战士都必须拣些干柴枝,以作为途中烧水、烤火之用。每人还必须背上一些用木头做的上面写着"由此前进"的路标。此时,我们先头团每个战士身上,除了随身携带的武器、背包外,还背了几斤干粮,如今又添上一些柴禾、路标,负重增加了,行军也更加艰难了。但是,为了战胜草地上的饥饿、寒冷的威胁,为了北上抗日,有这么一种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和爱国情绪的鼓舞,我们红军战士,忍受住了这些困难。

我们艰难地攀山越岭,穿过这片树林,便踏入了茫茫的草地。

我骑在马上,举目远望,草地的情景真使人怵目惊心! ,前面的草原茫茫无边,在草丛上面笼罩着阴森迷蒙的浓雾,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草丛里河沟交错,积水泛滥,露在外面的水呈淤黑色,散发着腐臭的气息。这里没有石头,没有树木,更没有人烟,有的只是一丛丛长得密密麻麻足有几尺高的青草。在这广阔无边的泽国里,简直找不到一条路,脚下是一片草茎和长年累月腐草结成的"泥潭",踩到上面,软绵绵的,若是用力过猛,就会越陷越深,甚至把整个身子都埋进去,再也休想从里面爬出来。

六十多岁的藏族通司看到我和团长拿着望远镜发愣,便从担架上下来,他拄着拐杖,走近我们,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往北,只能走这条路!"

我点点头。可是,心里在想,路在哪里呢? 这一片茫茫泽国!

"只能拣最密的草根走,一个跟着一个。过去,我就是这样,几天几夜走出了草地!"老通司呐呐地补充道。同时,他又告诉我们:草地上的水淤黑的,都是陈年腐草泡出来的,有毒,喝了就会使肚子发胀,甚至中毒而死。别说喝,就是脚划破了,被这毒水一泡,也会红肿溃烂。当然,通司的话极为重要,团长与我商量后,立刻作为一条纪律———不准用草地上有毒的水,命令一个个传下去。稍作停顿,我们便按照通司的要求,一个跟着一个,小心翼翼地踏着密集的草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由于天阴又有浓雾,根本分不清方向,好在我们可以靠通司和手中的指北针。

草地天气一日多变,早晨浓雾蒙蒙,天昏地黑,中午突然一阵狂风,吹开了天上的积云,于是,天空忽然晴朗,从轻云里射下柔弱的阳光;可是,到了午后,乌云密布,气温骤降,不一时,狂风四起,大雨滂沱;黄昏时,由于被这一阵莫名其妙的暴雨袭击,河水挡住了去路,我们只能在一个稍高的小坡坡上露营。

我们首先安排了通司的休息处。为了保护这位老人,用带来的一块油布,支上木棍,油布的四个角各扯上一根绳子,算是帐篷,让他睡在里面。我们与战士们一起,把背包当作凳子,相互背靠着背,以对方的体温取暖,可这怎能抗冻呢? 得烧点火烤烤才行啊! 可是,我们从七星桥带来的柴禾大都给淋湿了,好在宣传队有个叫郑金煜的小鬼,虽然只有十七岁,人却很聪明,他一路上贴身藏了几根柴禾始终没有淋湿。我们就用这几根干柴禾当引火柴,好不容易地点燃了。大家烤火时,又烤了一脸盆开水,每人分着喝了一小杯。有的还就这水拌着青稞麦面吃了一点,好像这一吃就解除了饥饿与疲劳似的。不过走了一天,这也许是草地上最好的一顿饭了。

吃过饭,大家正想睡上一觉。怎知天公不作美,骤然间又下起倾盆大雨,雨中还夹杂有冰雹。油布、树棚、油纸伞都不顶用了。天漆黑,四野茫茫,走也没法走,我们只能硬挺挺地坐着,忍受着,雨水直往身上淋,衣服都湿透了,全身冻得直发抖,但是谁也有做声,谁也没有半点怨言。"北上抗日,走出草地"的信念鼓舞着我们,就这样,背靠着背,半醒不睡地坐着,给雨淋着,度过了茫茫草地的第一个长夜。

第二天,拂晓时分,我们命令吹响集合号,在号音中大家揉了揉眼睛,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装,抬起又酸又重的两腿,又继续上路了。

现在我们按照通司的话说,正在向草地的中心部进发。

越往草地中心部,困难越是严重。

草地中心的气候更是捉摸不定,时风时雨,忽儿漫天大雪,忽儿冰雹骤降。

记得第二天下午,我们抬着通司走完了几十里地,来到一座山背上,迎着飘雪,通司指着不远处一块山丘说:"那是分水岭。"

我们又走了几里地,爬上这个既没有树木,也没有石块的土丘,眼前闪亮着一条河流。通司一边帮我们插着路标,一边看着眼前的河流说:"我们从毛儿盖来,经过的河,都往南流入岷江了。以后那水又流到宜宾汇合到长江了。过了前面那个小山,这河里的水就由南往北流,进入玛曲江后,就流到黄河里去了。所以那叫分水岭。"

听完他的介绍,再极目北望,果然北面是一片水域,原来川康高原、青藏高原上的雪水都流到这里,肥沃的草地成为泽国,正是它常年不息流动的结果。

我们在"分水岭"插上路标,又继续前进。这里由于地势偏高,地面比较坚硬,河水不时地从我们的旁边流过,而随着水势,冲刷出一条弯弯曲曲的水道,看起来十分绮丽。它铺在绿茵茵的草原上像一条条彩虹扯成"之"字形的图案。战士们高兴极了,恼人的草地上居然还有这样逗人的地方,简直可称是草地的花园了。但是好景不长,如果说,沙漠上可以看到"蜃楼",那么草地上现在见到的只是片刻的"海市"。不用多久,我们便陷入比头两天还要艰难的困境了。也许,这里才是典型的草地哩。

你瞧,绿茸茸的水草,全泡在水里,一脚下去,水没到膝盖,"路冶都浸在污浊的水里,地下是多年的腐叶败草,土质松软,一伸出脚,至少陷进半尺,许多人的草鞋给泥巴沾去了,而且连找也没法找,更可恶的是隐没在这水草下无底的泥潭,人与马一陷入,愈挣扎愈往下沉,假若别人援救,那连救的人也要陷下去。偏偏这时又下起雨来。大家怀着如履薄冰的心情,踏着前面人的足迹,慢慢地前进。而且每走一步,都要慎重地举起,慎重地踏下,纵然如此,还是一不小心就陷下去了。小战士谢德全①就是如此,大半截身子陷在泥水里,手抓住一把草拼命地挣扎着,幸亏我和同志们离得近,急忙靠上去,把他救了出来。

救起那个同志,我们又走了一段艰难的路,总算在黄昏前赶到一个难得的小山坡,于是,命令全团就地宿营。

,既漫长,又寒冷,霏霏的细雨更使人难受,我们只能用老办法,几个人挤在一起,背靠背地取暖。但是,今天雨虽然小些,地上的水,却比昨天要多,特别连着淋了两天的雨,战士们的衣服都湿透了,坐下来比站着更冷。于是,大家索性站了起来。就这样,全团同志在风雨中站着,眼睁睁地盼着天亮。天快亮时,前方突然传来了枪声,前卫营的侦察员跑来报告,说发现国民党反动派和藏族上层反动武装骑兵来骚扰。原来,松潘的国民党反动派发现我们往草地进发,就唆使他们来袭击,可是我们早就有了准备,只用一个连,便很快把他们打垮了。

赶走了反动的藏骑,天已大亮,在通司的带领下,我们继续往前,一连又走了二日。我们已经进入草地第四天了。连日来风雨、泥泞、寒冷的折磨和饥饿的煎熬,使同志们的身体明显地衰弱下去了。战士的脸色苍白、蜡黄,身上的衣服破了,有的只剩下筋筋条条,有的感到两腿酸软无力,举不起步。但是,我们牢牢地记住了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越困难,大家团结得越紧。身体较强的同志搀扶着身体弱的同志走,并把自己的粮食让给他们吃,希望他们增加一些力气,走过草地。我们几个团的干部的乘马和所有的牲口也都抽出来组成了收容队,轮流驮送伤病员,但还是有不少同志倒下了。当我们熬过一个夜晚,离开宿营地继续前进时,有的战友就长眠在我们共同躺过的营地上。在这些光荣牺牲的同志中,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把四根柴禾藏在贴身处的小宣传队员郑金煜。

郑金煜同志是江西石城人,这个小老表,个子不高,但长得十分秀气,人也挺机灵,冲锋打仗更是不含糊,是个非常惹人喜欢的红小鬼,因为工作积极,作战勇敢,十六岁就入了党,进入草地时是团部党支部的青年委员,刚开始草地行军时,他精神抖擞,不知疲劳,柴禾拣重的背,工作拣难的做,不但行军走在前头,还抽空搞宣传,他不仅能唱几支好听的歌,而且还会讲故事,讲得有声有色。前两天,他那活泼的身影从队伍中消失了,一问,才知道他病了。我还特地去卫生队看了看他。他烧得厉害,但还让人搀扶着自己走。我嘱咐卫生队的同志好好照料他。过了一天,郑金煜同志病情恶化,已经不能走了。因为地势高,严重缺氧,引起呼吸困难,身体瘫软,但他很坚强,对同志们说:"我在政治上像块钢铁,但我的腿不管用,我要掉队了,我多么舍不得你们啊!"听到这个消息,我十分焦急,我命令饲养员谢定元把我的乘马给郑金煜骑,并且把我们的干粮匀给他吃。后来,他衰弱得连腰也直不起来,马也不能骑了,我们就用老办法,用背包在前后把他身子支撑起来,再用绳子把他绑在马背上,叫一些同志轮流扶着他走。怎知道,这天中午,忽然后面传话上来,:"郑金煜同志要政治委员等他一下,他有话同政治委员说!"我知道有问题了,便怀着沉重的心情站在路旁等着,远远地望见老谢牵着牲口,步伐沉重地走来。

"小郑!"没等他们走近,我奔了过去。

"政治委员!"郑金煜同志听到我的声音,强打精神,微微一笑,少顷,他又无力地闭上眼,只见他面如白蜡,额头沁着汗。

"怎么样,不舒服吗?"我问。

"政治委员!"他又强睁开眼,用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行了,感谢你对我的照顾。我知道党的事业一定会胜利! 革命一定会胜利! ……政治委员,我确实不行了,我看不到胜利那一天了。"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夺眶而出,站在我身边的警卫员和饲养员也泣不成声。

我极力控制住感情,轻声地安慰道:"小郑,不要多想,我们很快就要出草地了!"

他摇了摇头,经过一阵急喘后,他用那微弱却又是十分坚定的语调说:"政治委员,希望党的路线胜利,革命快胜利,胜利后,如果有可能,请告诉我家里,我是为执行党的路线,为了革命的胜利牺牲的!"

我无法再抑制自己,不禁泪珠从眼眶滚了出来……我抹去泪珠,对郑金煜同志说:"郑金煜同志,你一定能走过草地,同志们一定帮助你走过草地!"

随即,我叫警卫员把水壶交给老谢,交代老谢好好照料他,无论如何要把他带出草地。

可是,到了下午,郑金煜———这个年轻的优秀共产党员,就在这风雪交加的草地上,为革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我站在小郑的遗体旁边,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是的,草地,茫茫的草地,残酷无情的草地,你夺去了我们多少战友宝贵的生命,不少同志在草地的短短几天经受饥寒交迫的折磨,把全身的每一分热,每一分力气都消耗尽了。他们在死前的瞬间还非常清醒,还念念不忘革命,还希望北上抗日,迈完征途的最后一步。可是,缺氧、风雪、饥饿、寒冷却夺去了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心脏虽然停止了跳动,可是他们的英雄事迹、斗争精神,与日月同辉,与山河共存。让我们永远缅怀这些同志,学习这些同志的革命精神,让他们的形象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中!

经过四天艰难的行程,到了色既坝。色既坝是一条岔路口,往右可通松潘,往左通往班佑。部队进入三岔路口,藏族通司双手合十祈祷,说是神灵保佑,他安全过来了。这个六十多岁、一头白发、心善面和、一路上很少说话的老头,做完祈祷,欣喜地告诉我们,色既坝是松潘通往阿坝的主要商道,当年他过草地,要不是遇上商队相救,恐怕也到不了这里。那真是九死一生啊! 如今红军这么多人,居然过来了,真是了不起。他竖起大拇指,连连称奇,而且把我们赞为神兵。

我们打开地图,请他介绍这里的地形。

他用手指着东南方,反问道:"看到山口没有?"

我看了看,:"见到了,还挺高!"

他点点头,指着说:"山口有条路穿向这里,与我们来的路合拢起来,成了草原上的一条屋脊,我们藏民叫它色既大坝。它大得很哩!"

我从地图上一看,果然这块隆起的草原脊地纵有百余里,横有数十里。

通司又指着前面的通道说:"长官,我们出了水草地,可以走大道了。"

通司讲的一点也不错,经过四天四夜的水草地行军,我们终于跨上了较为平坦的高地,只见野草一望无边。

几天来,我们的双脚泡在水里,上面又有雨淋,真不是个滋味,现在又跨上较为平坦的干燥路,不用说,有多高兴了。大家虽然已经疲惫万分,但是踏上这条路,精神陡增,两腿轻快,行军速度不用催促又加快了。路上畜类的蹄印较多,据说,由于色既坝是草地的主要商道,春夏两季,来往的商队较多,因此路是在人、畜长期踩踏下自然形成的。有时在草地中并列几条小路像绿色地毯上镶嵌的白色丝带,伸向西北遥远的尽头,同志们走到此地,心情一下舒展起来了,尤其是那些活泼的宣传队员,又站在路边唱起了"同志们,快快拿起枪"的歌。我忽然又想到了长眠在草地的战友们,仿佛他们在我们中间……

"同志们,我们快出草地了! 勇敢地向前进啊!"突然,一个小鬼站在路边振臂高呼。

我定睛一看,是个宣传队员在鼓动。

这时,几天来未露面的太阳,竟然从云隙中抛出微弱的光线,洒在我们身上,使我们觉得分外地温暖。

"政委,军团发来的电报!"我正站在那里遐想,黄开湘同志对我说。我回头接过电报,只见上面写着:

敌情通报

摇摇敌薛岳部已抵天全、芦山,胡宗南部见我进入草地后,也火急赶到松潘,甘肃敌新编十四师鲁大昌部亦往北边压来,胡宗南所部一部分从西安开始往西北移动,马步芳部亦从西北往南移动……

看完敌情通报,我笑笑说:"看来蒋介石又搞'合围'的老把戏了!"

"是啊,他想把我们堵在水草地里!"黄团长说。

"可惜,我们抢先一步,出了色既坝。"我说,"我们这条火龙又游出来了,现在更加感到,中央走出草地,北上抗日的路线完全正确。冶

黄团长点点头,少顷,又说:"天色不早了,我想,趁天晴,让部队好好休息,睡一个好觉!"

"我同意,而且要各个分队挖点野菜,睡前吃个饱!"我说。

于是,部队翻上一个小山坡,我们下达了休息的命令。当休息号吹响时,战士们三五成群,挖土坑,挖野菜,欢声笑语又飞扬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我看了看战士们挖起的土坑,那可真是不错:既可作战壕,防止敌人袭击,又可作睡觉的地方,四边插上棍子,油布一挂,还是个满不错的小帐篷哩!

是啊,敌人是无法想像的,四天四夜越过水草地,风霜雨雪加冰雹,气候一日多变,我们没有棉衣穿单衣,没有交通工具,双脚泡在水里,从天蒙蒙亮一直到黑夜,饿肚子,连喝水都很困难,有时还得通宵淋雨等到天明,行军、作战,一路上千难万苦毫无怨言,为的是什么? 信念———对事业、对革命、对北上抗日的路线的信心,对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我们坚信一定会胜利! 坚信党中央、毛主席、周副主席和张闻天总书记一定会带着我们冲破困难,走向胜利。这个信念鼓舞着我们咽苦如饴,鼓舞着我们忍受一切难以想像的困难,鼓舞着我们忍饥受寒,以至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而在所不惜。

色既坝露营也许是未出草地前最好的一次宿营,在那绿茸茸的草原上用人工挖出来的土坑棚里,上面盖着我那条旧被子,我们几个人挤在一起,背靠着背,一边喝着炊事员烧好的开水,一边嚼着剩下来的那没咸味的牛肉干,吃着香喷喷的野葱、野韭菜。在那个土坑棚里,我还讲了闽西大森林斗争的故事。我告诉同志们,那时在闽西大森林里打游击,人很少,只有几十人;现在我们有几千人、几万人,浩浩荡荡的红军队伍了。过去,我们远离领导,武器低劣,只有土枪、长矛;现在有党中央、毛主席直接领导,有步枪、机关枪,还有迫击炮了。比起过去闽西斗争时的条件,现在确实好多了。说着说着,外边又哗哗地下起雨来了。"唉! 草地,这鬼天气!"有人轻声地说。但是,更多的人却唱起歌来了。可不,下雨难不倒我们,土坑里流进了水,我们就干脆站起来。"看老天还有什么办法能治我们!"同志这样说。顿时,笑声又起了,坑里面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兴奋和热闹。人们越是在临近胜利的时候,回想过去艰难的历程,往往容易唤起前进的力量,这正如处在困难环境中,向往美好的将来,能够唤起前进的力量一样。而现在,我们在色既坝的土坑棚里,兼有着这两种感情。

不是么,红军长征是一首宏伟、壮丽的史诗,雪山草地行军是艰苦的一章,而这个乐章,正在党中央、毛主席的指挥下,由广大指战员有声有色地演奏着,那悲壮、豪放的旋律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使日月添辉、山河增光。我们红四团有幸担任前卫, 与后续部队比,先一步踏上了水草地,但是,整个草地还没有完,斗争还在继续,饥饿和寒冷还在考验我们。然而,不管怎么说,我们毕竟快走出草地了。因为通司说,到目的地———班佑只有一天多路程了。

天亮了,雨停了。于是,我们从泥浆水里拔出双腿,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背着被雨水淋过的沉甸甸的背包和武器,踏上了通向班佑的路。

这是八月二十五日,这一天我们走得特别早,其原因不仅是因为昨夜大雨浇了一宿,我们根本没有睡觉,更主要的是大家有好几天没有看到居民和房屋了,如今听说快到班佑了,就像多日航行在海上的海员渴望见到大陆一样,盼着早一点到达那里。

可是没有想到,下了这一夜雨之后,河水暴涨,昨天还是干燥的路,如今成了锁住我们双脚的泥泞小道。我们高一脚,低一脚,每走一步都要花出很大力气, 由于几天几夜少睡少吃,在空气稀薄、缺氧的情况下人本来就很虚弱,经这么一折腾,那个艰难劲儿就不用提了。一不小心,人跌倒了,就得马上爬起来,要是你想稍稍休息一阵,虚弱的身子就会让你的意志和毅力消耗在那里,那你就再也别想起来了。就这样,大家也还是你搀我,我扶你,走了四十里。

"前进吧,同志们,班佑就在前面!"

队伍中不时发出这样的喊声。大家向往班佑,仿佛班佑是我们的根据地似的! 对于班佑,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想像,有的甚至充满了五光十色的幻想。因此,不论是谁一听说"前面就是班佑", 就受到鼓舞, 劲也就来了。我们终于走完了一段泥泞的道路。雨,渐渐止了。但是,大自然好像有意作弄我们似的,眼前又横着一条小河。据通司讲,这里原来有座简陋的桥,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不见了。我们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是被人拆掉了。无疑,这是反动派干的。现在这条河由于下了大雨,河水陡涨、湍急,越发显得开阔了。若是绕道走,既费时,也不知路,于是我们与通司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从这里涉水过去。

先头营派了几个同志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先游了过去,然后从对岸拖过来一根粗大的绳子,我就拽着这根绳子第一个下了河,这时只觉得脚底淤泥松软,雪水冰冷刺骨,水深齐至胸口。团长黄开湘、总支书记罗华生也一个个走了下来。我们一只手拉着绳子,一只手互相挽着胳膊,由于水流湍急,走一步,几乎就要晃荡一下。但是,大家的情绪还是很高,因为我们知道:草地再苦,也快到边了,"严冬过去,春天就在前头。"不知哪个同志在我们涉水时,自编自唱道:

茫茫草地不可怕,

雪水再冷跨过它,

我们跨过它,

我们战胜它!

他这一开头,许多同志也都跟着哼哼起来。歌声伴随着我们在河面上荡漾着,一直飘到了对岸。

第二天下午三点,当我们又翻过一个高地,视野里出现一两座小山时,远远看到前面升起了烟火,同志们高兴地叫了起来。别说年轻的战士,就是那个连日来坐在担架上的老通司也高兴得手舞足蹈,从担架上跳了下来。

"班佑,班佑到了!"

每个人都露出笑脸,忘却了连日的疲惫,有的同志不由自主地小跑起来。

这时路边也能见到一些石头了,有的同志高兴得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地惊叫着:"石头!"还把它揣在怀里。是的,整整六天了,我们没有见到炊烟,没有见到群众, 没有见到房屋,没有见到石头。六天,饥寒交迫的六天,困难重重的六天,在这六天里, 我们和大自然作斗争献出了多少宝贵的生命! 如今,在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依靠阶级友爱和团结互助,以及红军特有的坚韧不拔的革命精神,我们终于在茫茫的草地上踏开了一条北上抗日的前进道路。

翻过一个高地,又爬上一个山岭,当我们又走下坡去时,发现路旁长着一丛丛的野花,,花丛里还结着一串串金红色的小果实哩! 调皮的警卫员摘了一串,一阵风似地跑到我的跟前,兴奋地递给我一颗,仿佛那是一颗千年未见的仙果似的。

我捧在手心看了又看,它只有葡萄那么大,放在嘴里一尝,,果然不错,一种酸味,虽然没有葡萄那样香甜,但也沁人心脾。这时团长也策马而来,一见到我就勒住马缰,豪迈地说: "我们终于胜利了!"

这时我发现他脸上添上了从未有过的光彩。我情不自禁地又转向大家,大声说道:"快胜利了,向班佑前进!"

于是,我们的队伍像潮水般向班佑涌去,终于到达了班佑。

班佑并不是大城市,它既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柏油马路,只是一个拥有一二十间牛屎房的小村庄。

说起牛屎房,倒也十分有趣,用柳条编起来,外边糊上一层牦牛屎算是屋墙了,上面搭着的也是树条,糊着牛屎,没有窗,外表黑黝黝的。藏胞在这里大抵过着游牧生活,他们把积下来的、并无臭味的牛屎既当燃料,又作建筑材料。用它盖起的房子虽简陋,但对连日所见全是茫茫泽国、不得不风餐露宿的我们,能够住进去,也算是一种极好的享受了。先头营的同志与牛屎房的主人一联系,想不到他们出乎意料的热情,当夜就把我们分别邀进了他们的房里。别看这是牛屎房,风吹不透,雨打不着,比起草地露营不知要强多少倍。我们在睡觉前,又叫各连烧些水,让大家洗洗脚,烤烤火,大家随后又吃了点干粮,便呼呼地进入了梦乡。

我与团长利用这个空隙,先向军团和师首长报告了进驻班佑的经过,接着又邀了两位年轻的藏胞来给我们谈了谈附近的情况。

原来,这里最大的集镇是阿西,它离此二十多里。这个镇上,不仅有一座可容千人的喇嘛寺,还有近几百户住家,粮食较多,房屋也好,是个理想的粮食采购区。离此往西还有一个叫巴西的村庄,也是一个粮食比较多的地方,那里有小集镇,有喇嘛庙,还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是个最好不过的宿营地了。但听说,翻过山去,那边经常有胡宗南的骑兵出没。我们就派出了警戒,还加强了巡逻,以防敌人的突然袭击。

夜深了,外边下着雨。我与团长刚用热水洗完脚, 警卫员已经给我们铺了个铺。我经过这几天的折腾,觉得一身松软,钻进棉被里,真感到舒坦极了。是啊,别看这十几间牛屎房不怎么起眼,它却给我们先头团带来了温暖,给陆陆续续走出草地的大队红军带来了快慰。就在我们团离开班佑去巴西之后,继之而到的是师部,听说陈光师长见到这些牛屎房高兴得不得了。他躺在房里,吸着纸烟,竟夜畅谈,向往着革命的胜利。他和其他的师首长谈啊谈啊,不知不觉把烟头触到了牛屎墙上,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哪知,牛屎墙上的星星之火酿成大火烧起来,不用多久,这间房子就烧得一塌糊涂。幸好同志们抢救得快,把火扑灭了。偏偏这时雨又下大了,师的领导和许多同志不愿意再去麻烦别人,就只好站在雨里,打着伞整整蹲了半宿。

隔了一天,傍晚,我们四团又奉命返回班佑,担任警戒任务。中央直属队进驻巴西,并传来右路军另一股主力在包座获胜的消息。原来胡宗南看到红军北出四川,向甘南挺进,认为包座是必经之地,不仅派兵防守,而且派出驻松潘的敌四十九师伍诚仁部增援。八月下旬,我右路军的红三十军和红四军分别通过草地,向包座前进,与包座之敌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消灭了敌四十九师主力,取得了重大胜利。

包座大捷的消息传来时,我们非常振奋。此时,党中央、毛主席率领的中央红军和四方面军主力各一部组成为右路军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于八月下旬先后胜利走出草地,刚由班佑到达巴西。

巴西是一个山谷小镇,房屋较稠密。那里的房子多半是木头建的两层楼房,与毛儿盖藏胞的一样,上边住人,下边养牲口。尤其那个喇嘛寺,造得很精致。毛主席、周副主席、张闻天同志都住在喇嘛寺里,寺边有一条小溪,常年喷着白浪,流水清澈见底。

后来在北进途中,上级向我们传达说,巴西会议就在那里开的,会议上批判了张国焘的错误。原因是,党中央、毛主席率领中央机关到达巴西的时候,左路军已经到达了阿坝。这时张国焘突然重提南下川康的计划,与中央北上抗日的正确方针相对抗。中央指示张国焘:"目前只有北进才有出路,北上方针绝对不应改变。"毛主席与周副主席等中央领导同志知道张国焘危害党、分裂红军, 乃立即决定由下巴西返回上巴西(约三十华里)。四到上巴西后,他们仍住在那座喇嘛寺里。深夜,毛主席、周副主席和张闻天总书记研究决定,在巴西寺院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揭露张国焘南下逃跑、企图危害党、分裂红军的错误,并毅然采取果断措施,决定率领一方面军的一、三军团及中央直属纵队近万人,继续北上。一军团为前卫,奔向腊子口。中央机关在一军团后面。彭德怀同志、杨尚昆同志率领的三军团为后梯队。

①谢德全同志被救之后,一直战斗到陕北,以后又参加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现在仍然健在。